舞男

第二十一章

幸亏有张姐和黄梅，一个几乎驻守在医院，医院的事全包了，一个天天挤时间往医院跑，什么买东买西和交个费什么的，也全包了。

张姐第一次看见黄梅时，还以为是186的什么亲戚来了，那年纪看起来不像是妈妈，而且张姐晓得186的家在农村，这个妇女的穿着虽然大大列列不讲究搭配和美感，但那包裹在身的服装（张姐过后回想觉得这个形容蛮贴切），怎么看也是有些来头的，一件非尼迪T恤至少也得三四百。黄梅总是大包小包的进来，神态上就像对自己家里人一样贴心和琐碎，对蒋沛或者叶正都保持着丝丝距离，张姐过硬是没判断出这个女人的身份。不是亲人，谁能做得这样？

“你也不是亲人啊，张姐。你对我们也关心照顾了这么多。“

“我不一样。我正好在医院工作，而且你们我都认得。”

“她也都认得我们，呵呵。她是我们的一个顾客，叫黄梅。我们叫他梅子姐。”

“哦。顾客真有这么好的。。。我不了解你们那行啊。我以为只有爱情会这么好的。哈哈。”张姐飞了071一眼，感觉自己心里幸福得热情洋溢。老天有眼，给了她这样的机会能跟071天天处在一起，能有机会关心他，照顾他，张姐这些日子走路都哼着歌。你能想象，《死了都要爱》的曲子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嘴里哼出，会是什么感觉？

凭着女人的直觉，张姐知道黄梅心里肯定有爱。，但是到底她爱的是谁呢？186还是蒋沛，或者那个小个子033，或者剑辉，或者他们这一群人？张姐有些莫名的兴奋，有些莫名的忧伤。

186又开始抽搐，手和脚无意识的缩成一团，071赶快捉住186的手，保护着点滴的针尖不让他碰到。

“怎么搞的啊张姐，他老这样抽筋，是不是很痛啊？”

“没关系的不是抽筋，别担心。我去看看今天的病历记录，问问他的主治医生。”

一会后，一个护士进来了，打了一针，说是镇静剂，又查看了针头歪没歪，把吊瓶里的气泡撵走，叮嘱071注意看床头柜上的呼吸监护仪，“注意看数据，作好记录。”

舞厅那边要乱套了。

突然少了186和剑辉两个人，071和033轮流在医院值班，上午只要有时间032也往医院跑，因为071他们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071除了医院值班外，只要有点点空隙就为剑辉的事到处奔波，有时在长沙街头彻夜寻找。032的组只剩下组长自己快成一个光杆司令了，小东只好调了2个实习教练到032的组，自己也亲自上。但小东知道，这样的组合，技术参差不齐不说，少了剑辉和071，怎样搞顾客都是很不满意的。顾客老是追问186和剑辉、071到哪去了。小东和032不停的解释：186病了，剑辉休假了，071晚上上班。

解释没用，顾客不是来吃安慰药的，她们要的技术和长相都很爽心的那一对帅舞男。

以前嫉妒071和剑辉两个的那些教练，终于等到这个复仇的机会，有些窃窃的高兴。他们算计着怎样冷淡071和剑辉的老顾客，怎样把冲着他们俩来的并不完全固定的顾客抢过来，怎样争取在这段时间里扎实搞几个专场。可是才过了2天，好象不那么回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小东也觉得有什么异样的地方。要说，这个舞厅也还有技术好的，也有长相养眼的，但不管怎样，少了剑辉和071，好象这里就少了灵魂。没有他们，整个舞厅显得非常沉闷。

 冷江看到剑辉手机发来的信息时已经是剑辉出事后第三天了，丢了手上的事赶到“常岛”。

恰好071在舞厅上班。他们几个必然有人留在舞厅，也是担心冷江和刘若说不定哪天来找剑辉和186。他们一组人跟她们更熟，她们两人过来一般也不找别的人。

尽管很努力，但071依然心神不定，他的舞明显没有平时轻盈优美，偶尔还可能乱一二个节拍。不过他的舞技在人们的心里早已定了位，顾客实在太喜欢这个帅舞男，这段日子只要有他出现，好象顾客就会觉得那场舞很有意义，很有激情，所以没有人指责他的落寞，没有人计较他的乱步。顾客搂在手弯的，好象是自己希望倍加呵护和珍爱的孩子和朋友。失去才知珍惜，这句常常用在恋人之间的心理描写，却常常在“常岛”的顾客心中翻腾。

“大众情人”，这是刘若后来帮他们总结的话。真的就那回事：不见你时心焦，见到你时心烧。071和那个如今消失了的剑辉，就是“常岛”顾客天天期盼着的星星，遥远而贴近，存在而稍纵即逝。

曲终的时候，冷江刚刚找到071的组，071和032就几乎同时看见了她。071迎过去，轻声叫了声“江姐”。他以前也没这么叫过她，那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么称呼了冷江，后来大家都跟着这么叫。冷江没在意，只用眼睛看着他问：“怎么回事？”

071连续邀冷江跳了三曲。他们全然不管节奏和舞步，慢慢走着，谈论着，倾听着。曲终也没坐下，两人站在舞池边说话。

第四曲开始的时候，032过来邀请冷江了，他示意071去照顾其他的客人，他陪冷江。冷江又问了些细节，一曲下来她说你们照顾别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等你们下班，就远远坐到角落里想心思去了，直等到晚场结束。

032去跟小东打招呼，说要陪冷江一起去医院看望186。小东没说话，只撇了下头，意思是“一起走吧”。他当然知道冷江特别关心剑辉，他当然也早就看见冷江进来，他当然也知道冷江肯定要去医院看186。所以今天晚场结束，小东没有训话，点了名就直接解散。

“江姐，这是我是这里的老板，小东”。

“您好，江姐。我叫小东。很对不起，我们没照顾好这些教练。”

“什么都别说了”，冷江轻轻握了一下小东的手，“上车吧。”

以前谁也没看见过冷江的车，032拉了一把小东的皮带，告诉他：“BMW”！

车上071和033简单通了话，问了186晚上的情况，告诉他冷江、小东等正往医院去。033在那边说，梅子姐和张姐正好都在呢。

“071和小个子，你们帮我把尾箱里的东西搬上去”。

来前，冷江买了几件矿泉水，几件方便面，几件牛奶在尾箱。女人啊，都是照顾人的命，她跟黄梅一样，都想到这些没有家没有妻子母亲甚至女友照顾的大男孩在医院没东西吃。当然，她们肯定也都想到了，他们，其实很拮据，平时除了勉强饱肚子，可能买不起任何其他东西。

休息区的电视里仍然播放着适时地震新闻，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埋群众被救出。071想起电视里看见的刘若，要是她知道186现在也是人事不知，不知道会怎样的心痛啊。还有剑辉呢，他现在哪？在干吗？他饿了吗？可怜他不会也人事不知吧？心一软，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扑刷刷掉了下来。